天山的雪，从未融化。

　　我看着一望无际的白色，然后翩飞上斩月的肩头，用纤细的触角碰触他的下巴，我知道到了这个时候，他该做些什么了。

　　他转过头，眼里仿佛失去了光，暗淡如一潭死水，那么寂寥，那么落寞，让我想起了他，想起了荷花池旁，那双也是这般无光的眸子。

　　“千年，千年。吻蝶，是不是已有千年？”他伸出了手，让我停在他修长的指尖上，问我。

　　是，千年。我在这茫茫白雪覆盖的北具天山上等了千年，现在，我要去找他。我不能说话，只是扇动着翅膀。我相信，斩月是知道我要说什么的，他是专司花蝶的仙人，怎会不明白我的话？

　　可是这一次，他看着我，一句话也没说。只是，只是将好看的眉戚成一团，然后轻抚着我的身躯，缓缓走开。

　　雪地上第一次有了他的足印，他是仙人，为何步伐却那么沉重？

　　记得千年之前，我在普陀山。虽然只是一个小仙女，但观音姐姐喜欢我的聪明伶俐，视我为掌上明珠，师姐们都很宠爱我，我的眉头只要稍微一皱，便会让师姐们围着我团团转。

　　我的世界里有永远娇艳的──池荷莲，我的天空永远晴朗明艳，我整日整夜地嬉玩游乐，又没烦恼。那时我以为我是幸福的，直到我遇到了他。

　　他叫楚天。只是一个平凡的书生，某次偶遇他找到了普陀山，带着好奇心进来了，在我的记忆里，我和他的初见，美好得像池中最盛的莲。

　　那一日池畔，我任性地偏要池中央那朵最艳的莲花，他遇见了我，站在一旁定定地看着，然后跳进了水中。

　　“荷花好美，小姐你也好美。我的名字叫楚天。”这是他上岸的第一句话。

　　我笑，记忆中最幸运的笑。

　　他说我的笑很美，他还问，他可否叫我水灵，因为水清则灵，是专门来形容女子美好的。

　　水灵水灵。这个名字只有他才这样叫，这是他专属的名字。而我的一切，从那一天起，也专属于他了。他是我第一次看见的男人，看着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，心砰砰的跳。我本以为我可以和他永远在一起，师父（观音姐姐）如此宠爱我，从不曾拒绝我的要求。可才子佳人的童话在我的世界里依旧只是童话。师父对我发了大火，然后叫首席弟子将他赶了出去。

　　水灵水灵。他叫我，那么凄凉，那么哀楚。我却什么也做不了，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拖了出去。然后，不知是过了多久，掌灯侍女恭喜我说，后日师父要将我送到天庭，授任官职，为天庭效力。而楚天……楚天那日纠缠不走，便已被首席弟子错手杀死了。

　　我忽然忆起他初到我的荷池旁，那一瞬间的眼神，宁定，痴迷，而隐约绝望。楚天，为什么会这样？

　　凡人都说，在黄泉路上，唯一的风景是彼岸花，红色的，似火般妖娆多情的花。它花开叶落，叶长花逝，花与叶，永生永世不能相见。

　　上天庭那夜，我硬闯地府，我要去找他……不断的打杀，仙气尽毁，我上了黄泉路。黑白无常带我到奈何桥，奈何桥上孟婆汤，能叫人忘却前世的记忆，前世的烦恼。可是，叫我忘了楚天，这怎么可能？

　　就在将要踏上奈何桥的时候，我挣脱掉黑白无常，跑进那血色彼岸花丛中。

　　在花海中，我见到那一袭彩衣。银色的长发飘舞在空中，挡住了他大半面容，可就算这样，我也看得出他那绝美的容颜。他若是女子，楚天是否也会说：“小姐，你好美”？

　　鬼卒追了过来，他对我微微一笑，扬袖将我卷进怀中，问：“为什么要跑？不想忘记前世？”我点头，眼泪滑落下来。

　　后来我才知道，他是专司花蝶的仙人，长居北具天山，名叫斩月。他带我回天山，保留下我的记忆，将我化作一只蝴蝶。作为交换，我要在天山陪他千年，之后，他就带我去找楚天的转世。

　　我是记得的，他总是在对我说：“吻蝶吻蝶，千年等待，是否真的值得？”

　　待续……（1）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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